作者:政治观察员安德烈·穆尔塔津
一年前的2011年1月25日,埃及大城市开罗和亚历山大爆发街头游行,导致总统霍斯尼·穆巴拉克在2月份退位,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主席穆罕默德·侯赛因·坦塔维元帅为首的全国武装力量最高委员会接管政权。在过去的一年内,军方中止了宪法效力,解散了议会,但承诺举行新的议会和总统大选,并将于2012年夏天把所有权力转交给民众。
是否曾发生革命?
埃及现政权,也就是军方和他们所任命的政府称去年发生的事件是“埃及人民大革命”,1月25日被宣布为埃及全国性的节日。我只能部分赞同这种评价。确实,因穆巴拉克30年统治和艰难的国家政治经济状况引起的开罗解放广场人民抗议活动,终结了埃及最后一位“法老”的统治(埃及人常常戏谑地称呼本国所有统治者为“法老”)。
但开罗政权并没有落入游行示威者手中,而是落入了埃及军方高级官员手中,也就是军方委员会手中,这些人都是穆巴拉克的前同僚和经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为首的是埃及政府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实际上,目前埃及没有发生政权更迭,但无疑,国家民主化进程已经启动,其主要迹象是实际政治反对派的合法化,包括:“穆斯林兄弟会”和更为激进的伊斯兰运动和团体。
军人们兑现了对人民所做的举行议会选举的承诺。拖延了几个月之久的选举进程还没有结束。目前,只选出了议会下院,但现在已经明白,伊斯兰教政党在选举中获得致命性的胜利:以“穆斯林兄弟会”下属的自由与公正党为代表的温和派赢得了42.8%的选票;激进派“努尔”党赢得了24.7%的选票。“努尔”党联合了沙拉菲教派,是“原始的”、“未受文明破坏的”的伊斯兰教支持者。
自由主义政党和左派政党得票总数稍微超过30%,这些政党在埃及前总统纳塞尔和穆巴拉克时期就已合法存在。近期将组建新议会,按照军方的设想,新议会将负责起草国家新宪法,通过新法律,规定未来总统的权限、执政期限和选举机制。新总统选举过程应该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结束,但埃及全国没人能够保证,一切将会依照计划发生。
经济处于崩溃边缘
埃及经济经历了异常困难的时期。旅游部门少接待几百万名游客,损失达几十亿美元。埃及总理卡迈勒·詹祖里坦言,开罗仍未获得国际社会在霍斯尼·穆巴拉克政权倒台后所承诺给予的任何财政援助。当时,八国集团承诺为“阿拉伯之春”各国拨款350亿美元,沙特阿拉伯则承诺提供105亿美元的援助。此外,过去一年内新政权花费了穆巴拉克时期积累的几乎一半的黄金外汇储备,达到160亿美元。外国投资几乎减少到零。如果类似情况再持续一年时间,那么埃及经济将崩溃。
伊斯兰教政党抑或军人?
现在埃及的局势独特,军方无法像过去一样统治国家。与此同时,获胜的伊斯兰教政党还没有准备好接管权力,他们没有统一的总统候选人。军方非常清楚,任何“非军方民主”都将不仅将终结军事统治,也将终结埃及目前的世俗国家制度。他们的选择不多,或者同伊斯兰教政党联合,在未来宪法中保留自己在紧急政治情况下独立做出决定的权力,就像在土耳其一样;或者退出政治舞台;或者宣布选举结果无效,重新把伊斯兰教政党赶入地下状态,就像阿尔及利亚过去20年间所做的那样。
阿尔及利亚发展方案对埃及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只是因为绝大多数埃及人确实支持伊斯兰教政党。这完全可以解释清楚。在一个三分之一国民是文盲且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国度中,正是“穆斯林兄弟会”,而非国家,通过自己设在清真寺中的分支机构为最穷困的居民阶层提供了物质帮助和医疗救助。
在过去60年间,伊斯兰教政党一直受到埃及三个独裁者纳塞尔、萨达特和穆巴拉克的迫害,这也促使他们受到欢迎。
今天,伊斯兰教政党具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但他们没有管理国家的经验。况且,他们也不统一。
“穆斯林兄弟会”的温和部分意识到,在埃及这个拥有8000万人口的国家中,经济复兴和繁荣的基础在于外国投资和旅游业,而离开同西方的密切经济和军事合作,离开为来这里的外国人提供安全舒适保障,发展外国投资和旅游业是不可能的。
正是他们现在不得不同“努尔”党中的蒙昧主义者作斗争,后者要求外国旅游者遵循伊斯兰教法典,且身着伊斯拉教服装。“穆斯林兄弟会”现在被迫自己在世俗和宗教、民主和伊斯拉教、国家利益和自身意识形态之间找到平衡和折衷方案。
埃及在国际政治中的未来地位
在过去60年间,伊斯兰教政党同军方的主要政治分歧在于他们同超级大国的关系。纳塞尔把宝压在苏联身上,而萨达特和穆巴拉克则引领埃及追随美国政治路线。
从这种合作中获益最多的是穆巴拉克。在他当政时期,开罗成为阿拉伯人同西方人谈判的政治舞台。伊斯兰教政党要求取消或者重新审议1978年由安瓦尔·萨达特和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在美国总统吉米·卡特调停下签署的《戴维营协议》(Camp David Accords)。按照这份协议,埃及分步骤地要回了被以色列占领的西奈半岛,但失去了在那里驻兵的权利,而代之以联合国观察员。
确实,伊斯兰教政党忘记了事物具有反面,即戴维营的金融组成部分。按照协议秘密附件,美国必须每年分别为以色列提供35亿美元的无偿贷款,为埃及提供15亿的无偿贷款,用于军事需要。后来,对开罗的金额追加到22亿美元。这是美国迄今仍在为埃以和平支付的价码。埃及军方是否打算放弃这笔资金?
以色列驻埃及使馆不久前遭到冲击,开罗解放广场上的反美情绪,不仅引起了以色列许多问题,也引起了中东政治的主要参与者美国和西欧的许多问题。
如果埃及出现“土耳其式”的发展方案,那么他们会完全满意。这种发展方案指的是:政权由民选总统或者总理执掌,但在政治局势激化的情况下,军方总能说出充分有力的话。
目前的问题在于,埃及新近选出的“伊斯兰教”议会将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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